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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法立场,三名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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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法立场,三名工程

  柯云瀚

主办单位:中国美术馆

  赵长刚

  1958年出生

讲座时间:2014年1月9日下午3:00~5: 00

  1958年出生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行书专业委员会委员

地 点:中国美术馆四号展厅

  中国书法家协会草书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书法家协会书法培训中心教授

主讲嘉宾:黄 君

  山东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创作委员会主任

  福建省书法家协会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主 持 人:杨应时

  淄博市书法家协会主席

  采访时间:2013年7月23日下午

主持人:各位观众朋友,大家下午好,我是中国美术馆公共教育部副主任,我叫杨应时,也是今天这场公共教育活动主持人。今天我们活动叫做我的书法立场与艺术家黄君对话。首先我想简要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主讲嘉宾。黄君先生是一位非常活跃的书法家、学者和诗人,他现在是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中华诗词学会理事,北京文博学院教授,他是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得主,2011年、2012年两度被评为中国书法十大人物,也被《人民文学》推荐为诗书12家之一。他除了艺术的创造,大家可以看到在这里他的个展,非常丰富的艺术创作,他也是一位非常资深的学者和评论家,比如说他的著作《书法创作引论》就曾经获得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他的著作很多,其中包括他主编的五卷本《黄庭坚书法全集》,这在我们国家书法研究当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黄君先生既是艺术家也是学者,而且他非常关注当代书法发展,他对古代书法有很多研究,也写作大量当代书法方面的评论文章,比如说他最新的著作《我的书法立场》汇集了他近20年关于当代书法方面一些评论文章,所以他对中国当代书法状况应该有很全面的关注和个人思考。有请黄君先生为我们讲述个人书法观念,特别他对当代书法的一些观点和理解,展示他的书法立场。大家掌声欢迎。

  山东画院院务委员会副主任

  采访地点:武汉轩墨斋会馆

一、书法作品的分期与分类

  采访时间:2013年7月19日上午

  记 者:您当时为什么选择《春江花月夜》,用了什么样的技法,融入什么样的情怀?一气呵成呢还是几波几折?我看您用了三种书体来创作。

1.两个时期,五种书体

  采访地点:山东淄博书画院

  柯云瀚:是的,我觉得咱们电视台记者非常辛苦,在盛夏的季节要采访了解情况,我非常受感动,首先表示感谢!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三名工程”,是书协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是全国书坛万众瞩目的一件大事情。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书坛人才工程工作已开展了八年时间。

黄君:很高兴能够在中国美术馆咱们中国艺术的最高殿堂里来讲述我有关书法创作的相关观点。这个题目刚才杨先生已经介绍过了,原来我们在对话选题有多种考虑,最后确定以当代书法,以我的个人书法观点作为一个切入点。我今天首先给大家汇报一下,我大概想从三个角度来阐述我的基本观点,第一个就是在我研究和思考当中,也就是在我心目中,中国书法,在创作角度我的观点,我怎么认识中国书法创作历史?这是一个方面问题;第二,我对当代书法家如何把握书法创作,以及当代书法创作现状的看法;第三个就是这一次我在中国美术馆做展览,我的基本构想和作品基本情况。我就分三个方面来给大家汇报,请大家批评指正,等一下我讲完之后大家可以就相关情况提出问题来一起切磋。

  记 者:赵老师好,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您学书法的路径。

  记 者:八年?

我先讲第一个问题。中国书法他是中国文化当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门类,中国文化5000年的历史,以中国书法作为核心的核心,这是一位著名研究者观点,我也非常同意。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书法他有一个对象就是汉字,汉字作为中国文化载体,我们几千年来一直在形、音、义三个不同的方面使用着它,享受着它,文字生生不息,繁衍了我们中国文化。书法在这个汉字当中,他主要取向于汉字的形,但是这个形的演变他又永远、从来没有离开过。音和义的变化。如果从书法创作历史来看,我有一个最基本的观点,我认为中国书法几千年的历史,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阶段,这是我经常阐述一个观点。那么时间以魏晋时候作为一个切入点,基本上可以说以王羲之、王献之为代表,从这个时间切入,把它可以一分为二,中国书法分成前后两个时段。在前面一段时间中,中国书法他的演变过程主要是,我们的祖先在使用汉字形体过程中,不断地积累经验,书法的诸多书体逐渐形成并定型。我们都知道中国书法有几种基本的形式,篆、隶、楷、行、草,这样几种形式,它从先秦,从甲骨文一直上升到殷商以前早期刻划符号,到后来春秋战国大篆,到秦始皇统一六国文字以后,篆书基本定型。

  赵长刚:要说书法,应该说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从小就非常喜欢书法,也没想当什么书法家,更没有想到能有今天,成了一个专业的书法家。我是1976年到了在桂林的部队。桂林的环境对我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桂林是一个文化旅游城市,并且当时桂林的文化活动是比较活跃的,包括对外的文化交流,还有包括书法的交流活动,都是比较多的。当时桂林有书法院校,在全国有影响的书法家,——一个是李骆公先生,不但书法,他的篆刻,还有他的油画,都是非常有名的,他是当时桂林市书法家协会的主席。还有伍纯道先生,他是广西师范大学的教授,广西师范大学的书法教学应该说是他创立的,并且带出了很多学生。这种环境对我来说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所以在部队的时候,我参与各种活动相对多一点,跟这些桂林书界的老师、同道接触比较多,因此,有了这么一个环境,加上从小对书法的这种爱好,应该说慢慢地就往这方面努力,达到一种痴迷的状态。在桂林十几年的部队生活,对我书法能有今天,它是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当时和现在不一样,书法的资料是非常缺乏的,是很难买得到的,包括书法的字帖啊,包括一些文学方面的书籍啊。但是我在当兵的时候,是在桂林陆军学院,桂林陆军学院有一个图书馆,有一部分字帖资料,我记得其中有柳公权的《金刚经》、颜真卿的《麻姑仙坛记》。在当时那种环境里头,你有什么资料就练习什么,因此,那个时候对这些字帖下了很多的功夫,并且可以说天天都临。尽管刚才我谈到桂林有这么多优秀的书法老师和名家,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们,因为那时候在部队,跟地方很少接触,所以是自己在那里临。那时候都真的很难用得上毛笔,而且基本是用报纸临的。有时搞创作的时候,就买一些宣纸。所以说在这几个帖上下了很多的功夫。以后慢慢地就有书法字帖出版了,像孙过庭的《书谱》啦,像《兰亭序》汇编啦,还有一些文学方面的书籍。所以我最初入门的老师,可以说就这么几本帖,颜真卿、柳公权,后来是孙过庭的《书谱》。

  柯云瀚:对,八年。千人千作的时候,我们福建是19个,到第二轮是500人的时候,福建剩下7个。这一回“三名工程”的整个提法,更加明确、更加具体、更加鲜明。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实在的,是不怎么抱希望的。但是,我在福建书协主持工作,是我省的老作者之一,无论于公于私都应该关注这个事情。所以,到最后120名之列时,我十分兴奋。我所知的是福建有几个人进入120名,但最后究竟要筛到多少人,当时也不是十分确切,听说要根据作品的质量。

在战国时候,小篆还没有完成被规定流行前,隶书、草书已经萌芽了,在一些区域当中,他已经生成这样一种书体,我们现在流传下来的简牍帛书,以及一些钟鼎彝器当中,就已经能找到早期的隶书,早期的草书以及楷书的例子,但是那个时候只是一种萌芽。这个书体到了秦末汉初的时候,小篆它的书写因为受到严格的线条规范束缚,与战事文书紧迫等实际相矛盾,出现简省草写趋势,加上春秋战国时期早有那种实践,所以到汉代的时候很快隶书流行为当时最主要的书体,成为一种官方使用的书体形式。隶书流行的同时草书也迅速的发展起来。我们大家知道有一篇文章,就是汉末赵壹写的一篇文章叫《非草书》,这篇文章观点是否定草书,说草书不受官府重视,写得好也不能升官发财,没有人来买你的字。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以张芝的学生一批人没日没夜的就喜欢写草书,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通过这个信息,我们得出基本结论:汉代末年,草书已经广泛流行,并形成一股时代的热潮,也就是说被广大的书写者所喜爱,事实上这个时候草书也写的非常精彩。早期草书文本的流传过去比较少,但二十世纪文献发拙,尤其是简牍帛书出土以来,秦汉时期的草书实物已经相当多了。

  1986年我转业了,因为自己有这种爱好,就要求到文化部门工作。为什么选择文化部门工作呢?因为就是很想能够到搞书法创作的地方去。当时淄博书画院还没有成立,就选择了转业到文化局。那个时候,随着书法资料的丰富,就开始广泛地涉猎,比如“二王”的一些字帖及其他碑帖,以后涉猎一些简牍的东西。可以说在慢慢地逐渐丰富。这个时候正是90年代,作为个人来讲,是一个创作比较旺盛的时期。当然,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作品,确实也不能看,但是作为当时来讲,感觉还是比较好的。因为从90年代五届中青展获奖、六届书展获奖,以后又做了中青展的评委。应该说这一段时间作为我创作来讲,是一个比较好的时期。最近几年,我感觉到自己有一些新的想法,有一些新的追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现在再看过去的作品时感觉到不能看了,那线条的质量确确实实看着有比较单薄的感觉,而我现在的作品对于线条的把握,确实比较耐看,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写字啊,得有一种露骨的感觉。有时候我想着,现在咱们有些人写字,怎么都不耐看?就是禁不住去看,只是注重形式的东西,它内在的东西还是少。这里面有一个对书法的理解问题。我认对书法的理解,一个是对于古帖的继承,再就是人的综合素养问题。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与现在大的环境也有关系,有的人还是浮躁,沉不下来。写字临帖需要一种静,心静。这些是我的感觉。至于说我现在写的字到底达到了一种什么程度,不好说,但是我自己感觉,起码在从这一方面努力,在老老实实地写字,老老实实地读书,尽量把心态放平和一点。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实际上,我这种性格还是喜欢写草书。因为我认为草书是咱们书法里面,不能说是最难的,应该说是相对比较难的。并且草书最容易反映人的性情,甚至最能表达人的思想感情,所以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写草书,也写了很多草书。为啥我最近这几年草书写得很少?因为我自己意识到我的问题,草书需要你的技法非常娴熟,各种草法得掌握得很熟练,也就是说技法的东西得把握得很好。同时,你这个人还得有很豪放的性情。所以我当时写的这些草书,就感觉到技法还不是特别的娴熟,线条的质量不是很好。现在让我看我以前写的草书,都不敢看。因此,我最近这几年不写草书了,大草更不写了,争取把技法的问题解决好,慢慢地把各种草法也都解决好。最近,我有时写点楷书、行书,甚至行草的东西,可能到了一定的时候,感觉最好的时候,我可能还要放开写点草书。总之,草书相对是比较难的。

  记 者:过半数才能入选,最后过半数的只有50个人,很多省都没有。

楷书的形成,是一个学术界非常关心,也存在争鸣的问题。什么时候楷书比较完整了?这是个学术问题,我们可以有很多学者一起相互争论。有的人认为春秋战国的时候,楷书就基本定型了;有的人认为,汉代以前楷书还没有完全定型,等等,等等。对这个有不同意见,存在争鸣的问题,今天我在这里不作具体介绍,也不作讨论。我把时间放得晚一些,以二王时期作为一个定点的话,毫无疑问,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全部已经成熟,尤其是以书圣王羲之作为代表,我们能看出来。王羲之目前流传下来的文献当中,没有看到他的篆书,没有看到他完整的隶书,但是他的楷书,他的行书,他的草书都成为历史的巅峰。

  记 者:草书将来会成为您书法艺术上的最终追求吗?

  柯云瀚:对。所以我感到非常兴奋,当然压力也很大。首先我任福建书协副主席、秘书长,为福建没有空白点感到兴奋。因为我了解到有些省还是空白点。我当时的想法是,我搞书法,从7岁到现在,也有几十年的时间,在全国的很多专业比赛中也获过奖,但是这一次是名家之间的竞争,而且是几轮淘汰,入选太难了!根据约稿,中国书协邀我写的是苏轼的《洞庭春色赋》,但考虑到自己出生在海边,对江海比较有感情,也比较熟悉,所以最后选择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这首可能是更适合于表达的一个名篇。以前获奖或者参加重要展览,比较集中是两类作品。第一是大字楹联,第二是宽度特别宽的巨幅中堂,行草书.所以我规划了一下,试图用这将近300字的文字,来体现蔚为壮阔而柔美的这种春江花月夜的意境。为此,形式上我就选择了以前比较有把握的这种书体。应该说,从小时候,到中学,包括大学时代,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一直是古代文化给予我颇多滋养的名篇之一,我非常喜欢。特别是奥运会开幕式上,其中有一个节目就是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为背景。画卷缓缓展开,画家非常洒脱,然后一个女子撑着灯笼,缓缓而出,陪伴着画家在巨幅画卷上画《春江花月夜》。这一幕一直在激荡着我的情怀。所以我最后是报了《春江花月夜》,巨幅中堂,行草书。那段时间,多次去我的老家福建漳浦县,这里海岸线特别长,其长度在福建位居第二位。我对家乡有特别的感情,今天走到这一步,还要感谢大海境界对我的滋养。虽然我看不到《春江花月夜》中,类似钱塘江或者长江那种浩渺的江面月色,但是我想大海境界应该不会亚于江面的月色,所以我试图借助这种对大海的感受,来感受春江花月夜的景致,我想应该是比较接近的一种感受。那段时间,有时间就回老家找亲戚朋友,小住,看大海、感受大海,跟大海对话,寻找从幼年、青年到中年的不同年龄段,对江海不同的感受。我一直在寻找着这种生活体验与情致来写这篇作品。整个过程我觉得非常不易,因为这个展览会很重要,我也比较重视,我很想努力借助笔端来书写心里的律动,把自己对大海的月夜、大江的月夜,通过线条语言贴切地表达出来,表达来自心灵深处的感觉律动。我觉得书法它不仅仅是一个笔法,更是一种情怀,一种感情,一种思想,一种对艺术、对人生、对生活的体验。从这个角度讲,它跟画家、作家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写这篇作品,我是三易其稿,第一稿是先看完大海之后,请几位朋友帮忙,在一个长五米、宽两米半的大画桌上,用两米宽的仿古绢布,裁掉三米二高来先写《春江花月夜》的正文。正文完成之后,再请朋友观摩,数日后我自己再品读作品,一直在看,有没有准确而淋漓地表达心中的感受。看了之后,自认为是整体比较鲜活,有一定程度的表达,但是在书写方面,还有一部分的字不够完美。第二,对内容的布局,我觉得基本可以安排11行来写。第三,从行草书的这个角度来表达,基本上是达到原来的设想。但是里面有的局部不够理想,有的字写得不是太满意。因为从我手中的资料来看,《春江花月夜》的几个版本是不太一样的,所以我努力搜集古籍出版社的那一个版本,以那本为准。现在很多工具书是不够准确的,实有必要反复推敲。所以春节前是写第一稿,觉得不满意。第二稿再写,整个笔法是比较完整,但是在加上上面那个额头时(就是隶书《春江花月夜》,这个隶书写得还可以),在额头跟正文之间,我用“鹿溪河畔”这个闲章一直几方连续地用过来,这样在整个章法与画面上,能产生一种独特的效果。当时这样想的,然后先脱篇,我自己看觉得不太行,没有达到一气呵成的效果。朋友看后也有同感。元宵节过后就这样写第二稿。此后,我写一篇两千多字的创作体会。虽然第二稿是笔法相对完整,但是第一稿的那种激情则有一定程度的削减。作为一个艺术品,它不仅技法上要合理,在意境上、情感上,如果没有表达真实而淋漓的情怀,那么它的艺术性也不够完整。所以我既阅读了老家的大海,又几次约朋友去看福州的两江(我工作的所在地福州,那边有闽江,也有乌江,两江绕城而过)。那么,海是不是跟江河有不同的感觉?看起来不一样!农历十四到十七这几天,不同的月夜,不同的景致,不同的感受,不同的情怀,不同的意境,我这种对江和海的感觉,又有了一次升华。一直到5月份,我把日本的绢布,笔墨纸砚,先前的两稿,还有十几位朋友,聚集起来,准备写第三稿。鉴于有些朋友喜欢看我写字又没机会看,所以会在我创作时拍照,或者有的手机没关,这从某种程度上干扰了我创作的注意力。所以第三稿创作之前,我就特别作如下交待:第一,来的人必须要会写字;第二,手机要调到静音;第三,不能拍照,除了负责拍照的那一位。所以第三稿就准备比较充分,都在晚上的时候写,整个笔法达到了比较准确的程度,一气呵成,把它写完。大家都觉得这一稿最好,我自己也有同感,基本代表了我目前的创作水准。

自二王以后,一直到今天,我们所书写的书体,还只是篆、隶、楷、行、草,没有出现完整的第六种书体。当然,至于有什么42种书体,十八体等等,那是另外一回事。作为中国书法史,最基本的书体,依然是五种书体。自魏晋往后,经过南北朝,唐朝,宋、元、明清,不同的时代,书法创作各有侧重。而且在这往后的1000多年,五体书风在不断的发生着改变。唐代人,把楷书写到了一个巅峰的状态,那种精严的法度,让后人无法企及,但唐代人另有一种了不起的地方,他同时又把草书写到了极至。所以我总是为唐代这个伟大的时代而感动。一个时代,能把楷书写到极致的同时,又能把草书,尤其是狂草发展到极致。我想也只有伟大的唐代,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因为,这里边得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具备严谨的态度,第二个,宽博的胸怀。两者缺一不可。因为两者是一个严谨度和自由度的极端。两个极端都能走到这样,除了国力强盛,政治开明的唐代,恐怕其他时代没有办法做到。往后,宋代人的楷书,跟唐人比就大不一样,他不是特别严格的守法,而是追求一种优雅,形成了另外一种状态。当然,宋代人自有他了不起的地方。以宋四家为代表,他的信札书体,以及以黄庭坚为代表的草书,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由于今天的主题不是讲书法史,往后的细节,我不再讲。元、明、清,一直到民国和当代,每个时代的书法,都有一个时代的强项。元代的时间稍短一点,比如明代人,尤其晚期的草书、行草书发展得比较好,清代人以隶书、篆书作为强项,民国时代虽然短,但这一时代出了一大批了不起的艺术家,包括象于右任这样的草书名家。清代碑学的兴起,在书法史上是一件大事,但依然只是在书体内部、在笔法及审美追求上做文章,没有出现书体的革命,所以五种书体至少在1500年内保持相对的稳定。这是在梳理中国书法史上,第一个我的观念。

  赵长刚:应该是这样。因为最近这半年来,我也有想写草书的冲动,甚至有一种写大字的冲动。因为我前一段时间写的是相对比较小一点的字,写的是比较文气的、比较规整的小字。为啥最近有一种冲动呢?就是感觉很想释放一下,写大一点的字。因为大字书法里面,这种大字必须能够站得住,比较满,确实需要比较深的基本功,架子能站得住,线条比较厚,字才能够站得住。一般的写大字容易写散了,容易感觉到站不住,就是字立在那里有不稳的感觉。我最近写了一批字,自我感觉还是比较满意的,尽管如此,在写大字的同时就感觉想放开写草书,有时候还要尽量控制一下。因为我对草书一直是比较喜欢的。

  记 者:我看您的这幅作品,用了三种字体。

2.从创作意识的角度对书法作品重新分类

  记 者:字如其人,您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呢?

  柯云瀚:对。

今天要向大家报告的是,在对待中国书法创作史上面,我有另外一个看法。我完全换了一个角度,从书法作者的创作意识去看中国书法史,获得了另一种结论。虽然中国书法史有5000年的历史,它的文本积淀非常丰厚。但是我把书法家作为一个主体,去分析他的心灵以及他的性格时,我发现,无论是篆、隶、楷、行、草,无论是古代秦汉魏晋,还是唐、宋、元、明、清,所有的书法,他可以分为四种类型。

  赵长刚:其实我还是性情比较豪放的那种,初接触我的人,可能认为我这个人比较温文尔雅。其实内在的,我是很性情的,也很容易激动的一个人。因为见到好的东西,比如有时候看展览看到古代的一些精品,见到好作品我就会感觉非常幸福,非常冲动,包括买到好书也是这样。人可能骨子里都有两面性、两重性吧。

  记 者:隶书、小楷还有行草,而且这个形状像一条江一样。是专门做的这

哪四种类型呢?第一种,趣味性的书法。这个,我在分类的时候,主要观察的是书写者的精神状态,他的情绪,他的思想观念,心理的东西。我从心理学的角度,给书法分类。有的时候,人们在书写作品的时候,是带着一种趣味性的,甚至调侃式的心理。由此,留下来一批这样的书法文本。我们可以举例,比如早期的鸟虫书。晚一点,比如唐代武则天有一通《升仙太子碑》,她的那个写的字,纯属是趣味性的,把笔画写成一个鸟的形状。其实,这是中国书法一路以来一个传统,我们历来就有这个传统。早在商周金文,后来到篆隶,汉魏以后,都有这个传统。一直到当今,我们的书法者中,都有这个类型的作者。我举一个典型的例子,广西的李骆公先生,他的书法,就典型是追求趣味性的。这是我说的第一类的书法。

  记 者:您对草书的理解是怎样的?

  样一个造型吗?

第二类,功用性的书法。这一类的作品,在古代书法文本当中,数量非常庞大。这一类的作品,它的特点是什么?书写者,他的态度极为严谨,所受的束缚,他心理所记住的是技法、技法、技法,别写错了,写工整来,写好来,他就这样一种追求,他始终停留在一个实用的层面,所以叫功用性的作品。这 里边有一样东西需要分开。中国书法在几千年的演进过程中,不同的时代,给书写者,规定了不同的技法。篆书有篆书的技法,隶书有隶书的技法,楷书也有楷书的技法,而魏晋人的楷书,与唐代人的楷书,还有不同的技法。在不同时代的书写者中,同样是以严谨、实用的心态去书写汉字,虽然留下来的都是功用性的文本,但是在我们今天看来,它又有不同的审美价值。这涉及美学史另外一个规律,即审美的时代变迁与价值转换,这是两回事。比如说,我们今天看到的汉碑,《乙瑛碑》《史晨碑》《曹全碑》等等,在当时,无非实用,但是往后来看,我们今天却觉得汉隶很美,它的蚕头雁尾,它的横平竖式,《曹全碑》的秀美,《乙瑛碑》的雄强宏大,《石门铭》那仙境一样的感觉,都很美。当然,《石门铭》《石门颂》已经超越了实用范畴,我把它归到另外一类了。象唐代人的楷书,无论是颜柳,还是后来的褚遂良,以及元代的赵孟頫等。他们很多作品,书写作品时,没有很多的想法,一心一意就把这个写标准来,写实在来,给大家好实用。现在我们很多的时候,在创作的时候,依然没有丢弃这个实用的传统。而且,我要特别强调的是,实用性原本是书法的基础。虽然我们今天大家都用电脑了,实用的功能永远不需要排斥。你可以不是实用的,但是你这个功能照样可以保留。这是我说的四类书法中的第二类。

  赵长刚:现在我有一种感觉,因为草书是要求非常简约的,这个非常的难,这和大写意是一样的,有时候三笔就能把一个动作画得什么都不少。这也是写草书的感觉,要把它写得简约,不但书法和画画是这样,就是打拳也是这样的。初学打拳的,他的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都应该很清楚地交待,当他到了一定的程度,很熟练的时候,他的很多动作都藏在里面,但是你又感觉一个动作应该是不少的。所以草书是要写得简约。现在咱们有的草书啊,写得复杂了,比行书还复杂。

  柯云瀚:正文写完之后,我就考虑上面部分四五十公分高度,两米长。第一,我考虑色彩,色彩不要像展厅那么花哨,我就用单色调和,因为我写的是绢布,是一种比较浅的古铜色,上面我就选择稍深一点,单色调和,这样它的统一性会更好。而且这个颜色、这种质地材料我比较喜欢,比较高古。第二,我写《春江花月夜》究竟要用楷书、篆书,或者用行书写呢?我后来想一想,我的长处除了行草书之外,还是隶书,因为我本届是全国的行书委员会的委员,上一届是隶书委员会的委员,扬长避短,所以用隶书写。两千多字的创作体会,我觉得要把体会用小楷写进来,替代第二稿那个用印几方连体的做法,那个太花哨,而且把创作体会写在上面,表达我对三种书体、三种规格的把握程度,增加作品的难度系数,这是第一个考虑;第二,我把这个创作体会同时也写在这个作品当中,类似借助古代作品的题跋。我们不是请别人题跋,是自我交待,把这个创作背景、创作体会、整个心路历程,也把它写下来。所以写完之后,到裱店去托一下,把这两节接起来,大家觉得,还是很完整。因为我以前不喜欢颜色的这种拼接。我也是经常出任国展评委,自己也不主张工艺过分拼接,要回到黑白世界中来,所以我这一点也有注意,但是也适当地参照了当代展厅的视觉效果,来考虑这件作品。以前没这样做过。

第三类,是情感性,感情抒发一类的书法。这一类的书法,在整个书法史中,秦以前作品相对较少,为什么呢?刚才说了,魏晋以前尤其是春秋战国以前,更多的属于书体的不断完善。当然,即便是春秋战国以前,也存在以抒情作为目的的作品。我得概括地描述一下,抒情类作品的基本特点。首先,这取决于书写者。书写者在书写的时候,他的观念并非是要把文字内容准确的记录下来,他更多希望在书写当中把他当时心里那种或者是意念,或者是情感,或者是当时那样一种气,要在书写过程当中把他散发出来,表现出来。这类以抒情为目的的书法,我们可以举出很多例子。孙过庭《书谱》里说王羲之写《乐毅》怎么样,书《画赞》怎么样,写《黄庭》怎么样,写《太师箴》又怎么样。其实,孙过庭就是用我这里所说的观点在看王羲之。你去分析一下,就是这样。颜鲁公的《祭侄稿》,王羲之的《兰亭序》,还有号称第三行书的苏东坡的《寒食帖》,包括黄庭坚晚年的一些信札、甚至草书,包括《诸上座帖》,都属于这种类型。作者在书写的时候,他的心里,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顾及文字本身的准确或者审美。比如说颜真卿写《祭侄稿》,在那个巢倾卵覆,家破人亡的情感冲动之下,哪有精神去顾及要把字写工整,他心理所有的就是那股气,就是那种家国存亡而积起来的悲愤之情,所以他的文字,他的书写,就象喷泉一样涌出来,留下了伟大的《祭侄稿》。关于这件作品,有很多研究、评论文集,说得很清楚,它就是颜鲁公当时心灵的一种展示,一种精神喷薄而出的产物。

  记 者:我以为,草书是要你制造矛盾,解决矛盾,平衡矛盾,要化解,最后达到一种和谐,这就是草书。我就觉得这太难了,但其实您理解的草书不是这样。

  记 者:第一次搞拼接?

我这里再举一个刚才说的《黄州寒食诗》,苏东坡先生在宋代是才华盖世的伟大文人,他在书法上,也是一如其为人,写得极为潇洒。并达到很高的抒情性。东坡的书法基本上属于自然审美范畴,他的这件作品是一个特例。

  赵长刚:你看于右任的标准草书,它是很简约的。这是非常难的。所以说咱现在写的草书啊,你看了有很潦草的那种感觉,并且写得很复杂,线条的交叉特多,就是多余的东西太多。这些东西是对草书的一种错误的理解。我认为草书还是要简约,但是简约又是很难的,因为笔画多,字就容易平衡,笔画越少了,你就很难找到这种平衡,就很难把握。比如说写“一”,就比较难,有时候笔画多的,相对来说就好把握一点。就当代人来讲,我认为真正的草书大家,还是少。至于说自己非常喜欢草书,也有写草书的冲动,可能这里做了很多的铺垫,最后可能在草书上会有自己的收获。但是这个东西很难说的,因为艺术的东西是非常自然的,它并不是说你想达到一种什么境界就能达到的,这个很难说。

  柯云瀚:第一次搞拼接。

最后,我们说第四类作品,理念性,或者说观念性的作品。这一类的作品,是非常有意思的。可能大家不太注意,这是现代美学理论提出来的一个观点。但其实,我们中国书法早在几千年就已经形成了理念性创作的传统。哪一种理念呢?第一个就是自然审美理念。东汉蔡邕说:乎书,肇于自然,自然即立,阴阳生焉;阴阳即生,形势出矣。传王羲之也说: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分析中国书法史时,我们注意到,我们中国书法家,最后所达到的境界,叫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一生写字写到老,写到最后没有火气,到什么境界,我们都说,达到了自然境界。其实,这就是一种理念。这种理念,其根源就是中国人的宇宙观念,把整个宇宙自然作为一个完整的东西去看待的话,我们书法家所要趋近的境界就是返朴归真,自然天成。这就是我说的自然审美理念。关于这一点,中国古代书论有很多的论述,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作品,也以这一类为最多。尤其是伟大的书法家,他们最后留下的作品,绝大多数属于这一种类型。这类作品,他的技法,他的锋芒,他的激烈的感情流露,到最后,都慢慢的烟消云散了。留下来的,只能用孙过庭的话来说叫人书俱老,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王羲之晚年所达到的境界,恰好是这个终极的自然审美理念,而他的《兰亭序》则成为自然审美理念下,不朽的典范之作。大家可能注意到,在谈到情感类作品的时候,我已经点了《兰亭序》。有人可能会问,黄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会儿说《兰亭序》具有情感性,一会儿又说《兰亭序》是自然审美理念的典范之作,这是怎么回事?我要解释一下。其实这是不矛盾的。我所说的四类书法划分,不是象切豆腐那么一刀两断。各类别之间有时是有相互参差的。理念性创作是一个总的系统,它与情感创作出现部分交叉重叠,是很正常的现象。《兰亭序》在情感表达方面,也有比较好的表现,但王羲之的创作总体上属于自然审美理念,《兰亭序》的自然丰富变化,非常典型地反映了他的这种创作理想,所以成为这一类作品的千秋典范。

  记 者:您希望您的草书要达到怎样的一个高度?

  记 者:我看了,觉得效果挺好的。

理念性创作还有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就是风格创作,即个人风格的追求,我把它称之为个性化的审美理念。因为仔细分析风格化创作的成因,他是由个人的修养、经历、性格所影响,逐渐积淀而成的。所谓书风,其实就是一种个性化的审美理念的集结。这种理念形成比较晚。大约萌芽于南北朝,到唐代逐渐为书法家所重视,而到宋代,以黄庭坚为代表,把它推到极高的地位,由此形成近千年书法一个不朽的定律。唐宋以后,尤其是宋代黄庭坚以后,中国书法家已经把追求个人风格当做毕生的追求,黄庭坚把追求个性风格与书法家人格的独立相提并论,他说: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仔细去分析这种创作,其实他属于一种个人审美理念的集结,书法作品的风格之所以因人而异,是因为不同的人,他对不同自然世界,以及不同的笔墨,有不同的认知,他的修养,他的经历,最后沉淀下来,造成他笔墨形式上与众不同的选择,形成他个人风格。所以,通常所说的书风,书风这种东西,其实是带有个人特色的一种审美理念的体现。黄庭坚书法风格的独立特出,也成为个性风格创作的典范。这方面的代表作很多,我们首推《松风阁帖》,这件作品是黄庭坚人格精神与晚年审美特色的集中反映。老松槐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今参天,那诗句、那笔墨、那昂扬不屈的精神,全都是黄庭坚自己的写照。宋代以后,书法家把追求独立的个性风格,当成毕生的追求。倾其一生心力,就是为了自立于艺术之林。这里边的事例、故事很多,就不细细列举了。

  赵长刚:达到什么高度,很难说。因为艺术这个东西是很自然的,现在你会发现当代的书坛,制作的作品比较多,包括拼接纸啦,包括各种色选啦,包括写字本身,设计的成分很多。因为我写字不去设计,只要一设计,这个作品不可能写出来很满意,因为它不自然了,它不是一种很自然出来的东西。这次创作的这幅作品,虽然我不是处于最佳的状态,但它是在很自然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我写字不打草稿,甭管写多大的作品,我不打草稿,也不去做设计。现在展览的作品有的做了很多设计,也可以说是打了小稿。当然咱不否认,每个人的做法不一样,也可以做一些小稿,但是我不是很提倡。我创作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很自然的状态下写,脑子里也不去打什么草稿啊,做什么设计啊,没有这个。

  柯云瀚:所以等到交稿之后,当这种心态、心潮平落之后,实际上我还是觉得这件作品,如果现在让我写,没有这些压力的话,也许会写得更好。因为现在来看那件作品,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理念性创作还有第三种表现形式是现代观念,即把特定的思想观念作为创作目标的一种创作。这个是新出来的东西,200年之内还没有这个书法作品。这方面的例子,比如日本人手岛右卿所写的《崩坏》,就是典型的现代理念的创作。这个东西他是用某种文字形式制做某种形式,用这种形式来表现一个哲学的某种观念。

  记 者:当代书法的特征是什么?

  记 者:效果,各方面整体都挺好的。

以上是我心目当中的中国书法史,尤其是从创作的角度对历代书法作品所作的几种分类。趣味性、功用性、抒情性、理念性,四种类型,不同的书法家,可能会有不同的类型,同一个书法家,在他生命的前、中、后期也可能处于不同的状态,他会有不同的表现,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另外,不同的历史时代,也会出现不同的创作倾向。比如明代晚期,可以说是一个抒情创作很兴盛的时期。以天池居士徐渭为代表,明代晚期的抒情创作,达到了历史一个相对的高峰。

  赵长刚:过去作品创作是一种自己的东西,或者说一种文人的雅好,不像现在这样,现在是啥呢?书法作为一门艺术,书家通过展览来体现自己的价值,或者说通过展览获奖来加入中国书协,或者在当地的文化部门谋一个工作吧。这应该也是个好事,因为当代的书法展览,推动了书法事业的繁荣和发展,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应该说展览对书法的发展、繁荣,或者推出人才,它的贡献、它的作用是非常之大的,但是它有它的弊端。一个,通过这种展览,展览它就有一种展厅效应,因为你要展示,肯定是有视觉冲击力的作品能够第一时间进入评委的眼球,或者说能够打动观众。就是第一感觉,它的视觉冲击力。因此,它就有点矛盾,因为你这样的话,这个展览,为了入展,为了获奖,为了视觉的冲击力,自然就会去做一些设计啊,做一些纸的拼接啊,甚至一些染色,这个是很自然的。但是确确实实对书法的发展来讲,它有它积极的一面,但是它也有它负面的,因为你注重形式的东西,自然这个人就很难深入,这就是当代书坛,就是我有时候聊天谈的问题,人的作品跟古人的作品一比较,你就感觉到,就是咱们说的不耐看,不耐人品味,它就是这样一种情况。甚至跟明清的一些不是说大家,一些文人的书法墨迹比,你都不能比。就是他那种字的感觉,就是你怎么看,越看久了越耐看,就是它有一种内涵在里头。

  柯云瀚:我通过这件作品,对我以前的创作是一个小结,而且作品的这种模拟过程,深化过程,对于我也是一种升华!对之前的创作体会,也不断地深化,对我今后的创作有很多积极的影响。所以真的要感谢媒体,要感谢中国书协给我一个锻炼、小结、提升的机会。

二、当代书法现状和我的看法

  记 者:关于字的味道,您也提出来,关于这个味道的问题,您说您年轻时候写的字,很单薄,您现在反过来看觉得幼稚、单薄,但是现在通过这么多年的自身的修为,您的这个字有味道了,耐看了。我特别想了解,这个味道是什么?

  记 者:柯老师,请您给我们讲讲您是如何与书法结缘的?

改革开放30多年,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迎来了经济的振兴,文明的复苏,社会的安定和富有,同时我们的文化各个门类都得到很大发展,中国书法非常典型的体现了,或者说展示了中国新时代的这个变化,仅从外在形势就可以看出来。书法从改革开放最初就开始形成热潮,一直到今天,30多年,中国书法热从来就没有降温过,这个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30多年来有一些门类比如说新诗,旧体诗,还有包括绘画,包括其他门类的艺术,起伏比较大的现象比较多。你看中国书法真古怪,从改革开放到现在,一浪高过一浪的书法热。我们今天在座的也是书法同行,大家都注意到,全国书法热已经风起云涌,现在的书法被国家所重视,列为国家教育政策重要范围之内,中小学把书法当做必修课,真是了不起的一件好事。我刚才说了,中国书法是我们中国文化的根基,既是根基,理应从基础教育抓起。那么,具体到书法创作来说,我还有另外不同观点,不同看法。

  赵长刚:为啥说写字是一个人的综合修养呢,就是说你技法解决了,你有悟性有天赋,你还得有文化的滋润,你还要有生活阅历,所以说来说去就是这样,它都得有这么一个过程。就是说都有很嫩的时候,你开始初学的时候,当然它的线条不可能那么老,不可能那么文气。它是一个过程,这个可能有的人快一点,有的人慢一点,这个时候悟性高的人,可能会很快地达到那么一种高度,悟性差的人可能就会慢一点。再一个,与环境有关系。你具备了这种天赋,你有这种基本功,你的学问下得很深,自然慢慢地就表现在字的线条里面。因为你一点一横一撇,你首先技法得好,但是有些人基本功下得很深,一看确实下了功夫了,但是他这一点这一撇,或者这一个字,他的格调,就是这个字的文化的含量,或者它的字的格调,不见得高,为什么不见得高呢?有些人可能写了一辈子字,他也达不到那么一种境界。那是没有办法的。就像一个人讲话一样,同样的一句话,从不同人嘴里讲出来,有不一样的感觉。

  柯云瀚:我觉得这辈子跟书法有缘,是非常幸运的。回想自己的创作道路与人生道路,包括我读书、后来走上不同的工作岗位,应该说书法给予我的人生滋养、生活历练,包括工作的帮助,是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我学书是从7岁开始的,当时我爷爷在县里面写一手非常漂亮的柳体小楷,对我启蒙和影响非常大,因为我8岁的时候才读小学,7岁时爷爷就教我描红、写毛笔字。在我的堂兄、堂姐当中,当时有十几个人向他学字。我爷爷要从这些众多的孙子当中挑选一到两个比较有潜质的,把写毛笔字传给下一辈人。他们的年纪在我之上,有的读小学一年级、高年级的都有,但是后来爷爷选中我。他觉得我的模仿能力特别强,写得最准确,而且也最有耐性。我记得他当时给我的鼓励是一分钱,写得好就给我一分钱,或者是我老家的龙眼干、荔枝干,一粒到两粒。这个就是对我的鼓励。如果写得不好,他就让我伸出小手,然后用一个小竹片轻力敲打, 或者让我面壁,并说明这次为什么没写好的原因,然后他再帮我分析,并示范纠正没有写好的地方。所以说我爷爷是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我家是住在漳浦县城,小时候我家对面有一个地理先生,叫做陈文德(音),他的字写得很好,在全县有名。他写一手苏东坡的大字,但小字较少写。当时他就笑话我爷爷,说我爷爷只会写小字,不会写大字,一写大字手就颤抖。我爷爷则笑话他写字像扫把扫地一样,如果那么粗糙叫字的话,谁不会写字?所以两个老文人彼此不服气。但是,作为小孩子没想那么多,我观摩我爷爷写字,又常到对街观摩陈先生写字。后来,陈先生也很喜欢我,有时候让我临摹几个字给他看,他会赞许我临摹能力很强啊!这是我与书法结缘的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此外,当时县城里有两家工艺美术店,工艺美术店可能你也了解,主要是画画,画老人的遗像,其次就是写字,什么红白喜事,写对联啦,就这些。在这两家当中,我记得有一家最好的,书者为陈少华,在县里面相当有名。他除了画国画,同时他的隶书写得非常好,写一手非常优雅的《曹全碑》,当时我也经常过去观摩他写字和画画。印象特别深的是,我就蹲在他的腋窝底下看他写隶书,回去再偷偷地练。有一回,他要关店门,看着我站在后面看他写字迟迟不走,就问我写毛笔字吗?怎么看着不走?我说我写。他说你喜欢隶书吗?我说我很喜欢,经常来这边看你的字。他让我写给他看看。他嘿嘿地说,怎么这么好啊!你是谁家的小孩啊?我就把我爷爷的名字告诉他。他知道我爷爷,我爷爷叫柯和木,他说你爷爷的字已经很好了,比我好得多,你就跟你爷爷学就行。我说我爷爷不写隶书,你写隶书,我跟我爷爷写小楷,但是我同时也非常喜欢你的隶书。他说那来吧。所以我小时候,除了正常的读书之外,还要经常写字,去讨教我爷爷,讨教这个陈少华老师,他经常给我批点隶书。所以当时有这个天然条件对我的滋养是非常重要的。这是第一个因素。第二个因素,是我在读中学的时候,学校聚集着全县教育界几个写毛笔字最好的老师,就是郑汉琛、陈连城、苏文普、占金龙这四位,被公认为教育界写字写得最好的,还有一位林跃文,是全县行书写得最好的一位,主要写郭沫若的书体,不管在整个文化界,还是在民间,影响是最大的。我是1966年读小学一年级,1976年高中毕业。那段时期,经常看他写的宣传标语,有时候都看呆了。我初中语文老师厦门人陈连城,能写一手非常好的毛笔字和粉笔字,他人又长得帅,口才特别好,字又漂亮,我对他崇拜极了,非常喜欢听他的课,实际上是在模仿他的粉笔字,有时候写一写,连他自己都以为那是他的教案,很接近,非常像,几欲乱真!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我都是当班长。小学的时候从三年级开始,书法比赛都是第一名,到中学的时候,学校的宣传栏、黑板报,包括以后读大学,都是我去组织写的。人家周六、周日都休息了,我则要组织同学把学校的这些板报、宣传栏全部包掉。此外,要帮班主任草拟评语,对同学的评语,然后老师稍微作一下调整,然后我用钢笔字抄进成绩单。到中学的时候,学校教务处把这些成绩单,包括学生的档案都交给我,去组织比较会写的同学来帮教务处做这些工作。学校的领导,特别是教务处主任,对我是厚爱有加。学校写美术字,美术老师叫我当帮手,帮他填写,后来我给他提意见,指出我认为没写准的地方,认为是应该向右或向左半公分,后来他就叫我写,我让他提意见他提不出来,他干脆把这个任务都甩给我,说以后这些事你干吧,我不写了。那时是全面在操练,接触面比较广,整个路子铺得比较宽。再有,我们那个时候所处的历史背景比较特殊,大街小巷都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我要负责组织同学抄写,也就是那会儿我学会了站着写字,一站就是两天三天,腿不酸、口不渴。所以现在我觉得这个体力活,年轻的时候可以干,现在站半天就开始有反应了。那个时候对我的一种强化训练,是非常大的。再来我当时为同学的长辈、祖辈免费画遗像,一张遗像画起来一天两天,难画的要画三天,我耗费了很多时间,画得比工艺美术店的都更好、更像。

我在这次书法展览前言里有一句话,我说中国书法是中国艺术门类当中,被泛化和曲解最严重的一个门类,这里边有两个词我解释一下,这也是我对当今书法一个看法。第一,是泛化问题。其实泛化并不是坏事,这是一种普遍现象。所谓泛化就是书法这个元素他已经渗透到我们中国人几乎所有的文化活动当中去,所有书写的活动中去。只要你写字,你就可以跟书法密切相关。我有一句笑话,其实也不算笑话,我说在欧美人眼中,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书法家,为什么呢?这个当中就涉及到我们汉字结体,经过了5000年的变化,它已经包括了深刻的审美内涵。汉字结构之美早已定型,定型之后,每一个字都包涵了丰富的审美内容。我们读小学入门就学习的楷书体,就已经包括了比如欧阳询《间架结构九十二法》等等等等,全都已经包含这里头了。我们中国人写出来的汉字,即便不算专业的书法家,但是在欧美朋友眼里,已经很美了,所以我这个观点其实也不算笑话,有我们民族文化的合理因素在里头。但是我要进一步阐述的是,书法家,作为我们中国人自己延伸下来的,中国的书法,作为艺术的书法,不是刚才所说所有人都是书法家,可不是这么回事。这个当中涉及到书法艺术所应有的规范性和所追求的审美的一个标准问题,我所说的曲解指的就是普通中国人,往往以规范实用和大众审美来理解书法,似乎把书法的标准降低到欧美人的认识水平。这是书法的另一个现实问题。其实我说的书法分类,已经涉及到了我对中国书法审美的要求,前面我说了四种书法,一种是趣味性的,一种是功用性的,我在这里就坦率给大家说,我把前面两类划分为准艺术或者说是次一等的艺术,他不属于完完全全的,中国书法所应该具备的范畴。

  记 者:就是同样一句话。

  记 者:写的还比他们好。

但是我们又不能把这两类书法割裂开来,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书法艺术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实用性与大众审美其实是一个基础,我们的书法创作不属于实用性与大众审美,但又不能离开这些东西。我在我的《书法创作引论》这本书里头,有一张书法作品结构示意图,所有的书法文本,从潜意识,到意识的各个层面,它们一齐构成一个宝塔形状,其中趣味性与功用性处于这个宝塔比较低的层面,但它却是整个书法大厦的基础。

  赵长刚:同样一句话,你像我这语言能力很差,普通话讲不好,但是它是另一种感觉。同样的一句话,有的人讲出来就非常好听,有的人讲出来就不好听,这里面是一个语言的问题,也与这个人的格调、境界相关,比如说电视主持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感觉,我认为这就是所谓字的格调和境界。我刚才讲到了,比如说同样一幅字,你有时候看作品的时候,看一个人的作品发展的空间有多大,你就要看他这个字格调的高低,就是最怕俗,因为俗有时候是没办法解决的。所以说同样的一横,或者同样一个字,同样一个线条,每个人写出来是不一样的,这里面有一种悟性,就是你笔下的感觉实际上也有一种文化在里头,就是一个人对线条的理解在里头。所以有些人写了一辈子字,他的字为啥就是这种格调或者境界上不去呢?这个人骨子里面,或者他自身的境界就不是很高,或者说他的悟性不是很高。即使这个写字,有些人写得也很熟练,有时候写熟了以后,因为你的境界上不去,这个“熟”还不是个好事。所以说有时候这个“练”,不见得是你天天练,如果你走错了路,这种反复性的练还不如不练。练得多了,这个字反倒庸俗了,更可怕。

  柯云瀚:又不收钱,结果他们的业务萧条下来,都去找我爷爷,找我爸爸,说你孙子、你那儿子,不要再为同学的祖辈画像了,不然我们都没生意了。

我们所说的书法艺术,他所追求的目标绝不是基础问题,而是塔尖上的问题,这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这里要说,真正的书法艺术,追求的是我刚才所说分类当中的后面两类,也就是抒情类和理念类。

  记 者:您觉得一个字,对于一个书家来讲,它的技术含量占了多大成分?文化含量占到了什么程度?

  记 者:断了人家的财路。

当今书法依然在上面所说的整个范畴之内。如果要说对当代书法有什么看法的话,我首先需要充分肯定,有这么两个了不起的地方。一个是全民族的书法热,给书法这门传统艺术升温,大家已经关注到书法艺术这样一个门类。我很清楚记得,80年代中期还有人议论书法是不是艺术,现在没有人在问这个事。现在不是问这个事,而是趋之若鹜的这种状态,大家都来学习书法,怎么进入书法艺术状态,怎么样写得好,怎么样写出自己东西,这是一种进步,时代进步,了不起,作为一种艺术,在短短几十年当中起到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长刚: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它是分阶段的,作为初学者,他的技法是非常重要的,他就是解决技法,所以,我说这个人你写字啊,初学者,你要先解决技法问题。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基础的东西,技法都没解决好,你怎么去表现你的性情,表现你的文化?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说现在书坛也有一种现象,什么现象呢?就是有很多人在强调书法的文化的重要性,就是说文化修养的重要性,或者文学修养的重要性。实际上那是以后的事,就是说它是分阶段的。你的技法解决好了以后,技法就成了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咱说写大草,那时候你是不能考虑技法的,你没有什么技法,你就是一种性情,一种自然流露的东西。写草书的时候,你是不能考虑一笔一画哪里到位,哪里不到位,是没法考虑的,你到不到位就是你功力的问题了,你就不要考虑这个问题了。所以它是分阶段的,当你技法解决好了的时候,你平时创作时,就会是一种很自然的书写。历史上留下来的很多名帖,你比如说王羲之的《兰亭序》,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那时候他是一种手稿,他也不可能去打什么草稿,他也不可能去做什么设计,他写的时候更不可能考虑技法,因此,他才能达到了这么一种高度。非常的自然,从技法上很讲究,从它的内涵上又非常高,所以说它作为一种千古名作,成了我们现在大家学习的范本。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现在,就是刚才说的那样,现在有一部分人强调文化很重要,包括现在的人写字,好像很没有文化,文化的修养不到,这种说法也有,并且还挺多,但是确实有这种现象,因为一个时代,代表性的书法家肯定不是很多,大家也不可能说达到了多深的文化才怎么怎么,其实它是一种综合的东西,因为大家学写字的时候,书法也是一种文化嘛,毕竟他在读书,读书是伴随终生的,是慢慢地在补充。所以现在有些学历很高的,甚至书法专业出来的,但是他的书法也不一定很好。书法它是需要有天赋的,需要有悟性的,并不是说你文学再好,你的文字研究再深,你可以从每方面都有研究,就像一个歌唱家一样,你嗓子没有那种天赋,你是唱不好的。所以说技法还是基础的东西,就像刚才说的,开始的时候你必须把技法解决好,历史上那些能够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他肯定是非常全面的,书法的继承啊,对各种帖的理解啊都非常深。所以就现在来讲,假如说有条件的话,能静得下来的时候,应该对各种名帖要有深入的研究,甚至要有临摹。你只有继承得很丰富,然后你慢慢有自己的悟性,再通过读书,加强自己的文化修养,你的书法才能达到一种比较高的境界。

  柯云瀚:断了人家的财路了,真的不好意思。应该说学生年代,包括后来读大学,像白鸿老师,余纲,漳州的郑玉水,福州的陈奋武、吴乃光老师等,我一有机会就外出遍访名师。

第二点,当代书法在笔墨训练这个层次取得了令人兴奋的成就,了不起。很多年轻人十几岁,二十几岁就可以把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写的非常标准,非常的妍美。这在我的观点里是属于实用的层面,他已经写的非常好,这个是基础,是好事。中国书法家协会一万多位书法家,还有省级、县级、市级,人数以千万计,我作为书法当中一员,我感到我们这个时代很了不起。还可以进一步来肯定的是,无论是行书、楷书、隶书等书体,领军人物都具有了相当高的创作水准,少数的领军人物创作很优秀的作品,为当今时代提供了一批可供欣赏的优秀作品。今天不展开来说。

  记 者:艺术是什么?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怎么能创作出千古流传的经典作品?怎么能把自己修炼成一个大家,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课题。这里面好像既有规律又没规律,所以我就特别想向您请教一下。

  记 者:从初中还是高中开始?

话也说回来,看到当今书法的成就,我们不能忘乎所以。我们要看到存在的问题。一个最大的,我认为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当今书法家对时代的关注,对文化的关注少了一点,或者说很不够,这个表现在很多方面,一个,先从外形和基本创作状态来看,我们很多书法家基本的习惯是抄录古人的诗文,名篇名作,这毫无疑问,我先声明,这不是坏事。书法家抄写前人优秀文字,这很正常,甚至天经地义,我自己也经常以前人诗文来创作。但有一个问题必须明白,我们的书法家在抄写前人诗文的时候,没有更深层次去关注所抄文字的内涵和它应该关注的形式,这是一个缺失,是一个很严重的创作问题。如果一个书法家,一天到晚只能抄写唐诗宋词的话,我觉得这就是大问题。书法家他的身份,第一身份应该是文人,这是我在很多场合里说的,怎么这么说呢?我们就从外界看,书法家协会就归在文联嘛,所以归类的话,书法家首先应该是一个文人。文人是干什么的?文人是为精神而生活的人,是为美而生活的人,是为社会的精神,生活的状态,人类生活状态而关注着,而劳动着,而创作着,而辛苦着,这样子一种人他是对当下、对时代的审美、精神敢于担当的人。人怎么生活?吃什么,喝什么,由现实社会当中另外一部分人去完成,盖房子由建筑人完成,粮食由我们农民兄弟完成,我们艺术家,我们应该做什么?跟我们的精神生活,吃饱穿暖之后我们怎么生活,我们为这部分而生活着。书法家不能忘记我们的职业应该遵循这些原则,我们应该守住职业的范畴,我发现我们的很多同行,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忘记了这样一点,一天到晚抄远上寒山石径斜,我不知道抄一百遍之后是什么感觉。所以我说,书法家应该关注时代,应该进入这个时代。关注时代、进入时代从哪里入手呢?有的朋友会跟我反驳,我写远上寒山石径斜也是提供美的享受,没什么不可以的。不错,我没有否定他们抄写也有好的一面,也有提供价值的一面,我是说,仅仅那样做,不够!我们更多的应该关注时代的很多东西。我们正处在华夏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我们作为当下的书法家,作为一个文人,难道就没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吗?所以我提出了很多观点。比如早在2005年我就写了一篇小文章,叫《我手写我口》,是借黄宗羲的诗说我的观点的。我的基本意思,认为书法家应该写跟时代、心灵能够产生共鸣的东西,你可以写唐诗宋词,但是希望你对这个唐诗宋词意思,理解到了很深的程度,而且这种意向或者这种精神,能够为你的审美,或者为周边人群某一种审美,或者某一种精神,提供一些可供借鉴的东西,那你创作这个东西的时候,他的价值就更高了。这是一个方面。

  赵长刚:其实很多历史上的书法大家,我想他们一定有他各方面的条件,比如说当时的社会背景,他自身的天赋,艺术的天赋,包括他所处的位置,我认为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一个时代,真正能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不可能很多,所以说历史上被我们大家认可的书法大家,我认为他当时也不一定认为自己能成为书法大家,是后来这么多人敬出来的,甚至崇拜他。这里面当然有各种条件,人自身的才气和他的天赋,我认为这首先是第一位的、非常重要的,因为书法这个东西,假如你没有天赋、没有这方面的才气,你是很难达到一定高度的,这是很难的。当然中国历史上的很多大家,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有的人写的字你一看,确实不一样;有的天赋不高的人,他写的就规矩一些,非常规矩,但是因为他的文化修养到了,也挺耐看,挺文气。不过能够成为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你必须得有综合的素质,你得有天赋,就是说你对书法的感觉,你的这种才气;你还得有文化的修养,这个就非常重要。你看历史上哪个大家的文化修养差?他有比较全面的修养。并且还有他的地位,这个也非常重要。因为历史上很多大家,很多都是当个大官,在当时也是有地位的,因为你没有地位,你很难流传下去。当时有很多民间的文化人,不知名的也有写得很好的,但他的东西没有留下来,即使留下来还有无名氏的,包括现在好多诗词,无名氏的也有,说明没有地位也不行。所以说他的各方面条件都得具备,你比如说于右任吧,他是一个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但是他的政治地位也非常高啊,做的官也不小,因此,他的书法就留下来很多,他有这个条件。再一个,人的地位达到一种高度的时候,他接触的人的层次也就高,他交流的人层次也高,那他的境界也会达到一定的高度。所以说人的这种生活阅历非常重要,就是说为啥很多人,包括毛泽东。毛泽东能写那种气势磅礴的草书,这与他的经历也是非常有关系的,他那种自信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说历史上的大家,他肯定有他的天赋,学问和修养,甚至他的社会政治地位,生活的阅历等等,是它们的综合,你才具有一个成为大家的基础。我是这么认为的。

  柯云瀚:主要是高中之后,经常走出县门。我高中之后出门,就是做几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各个城市的招牌,记住他们的名字,哪个写得好。第二件事情就是拜访名师,当地最好的书法家,拿作品去请他们指点。第三件事是逛书店,买文房四宝,包括书籍、工具书、字帖,把回去的车票钱留下来,其他全部扔给书店,然后提着袋子回家。所以在我女儿小的时候,一到我回家,就屁颠屁颠地过来帮爸爸提袋子,拉开拉链,以为爸爸给她买了什么好吃的,哎呀!几次我都非常不好意思。老婆就告诉我,以后除了留足车票钱,还要买一点小孩喜欢吃的东西,不能让小孩失望,这样不好。后来,我就有意识地多干了这么一个事情。我的高考经历较为曲折。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实际上是以高分被某知名大学录取了,不管专业课还是文化课,都超过了录取线,但是政审没过关。因为刚刚说到,我经常组织学生抄写大字报,而我的母校当时派系还相当严重,他们很自然地把我归到另外一派去。所以,我今天要感谢我刚才提到的那些老师。当然也要感谢漳浦一中给予我很多锻炼的机会。但是我对母校在当时特定社会背景下没有让我顺利地走向高校,心里还是有疙瘩。但即便如此,对于母校的情感,有如父母亲一样,是无以替代的。只要母校有需要,我都会尽力而为,比如说提供作品、参与公益、免费讲学等等,只要时间允许,我对我的母校,也都是有这份情感。有时挫折可能对人生是一种历练,它对于艺术的这种执着、痴迷,也并非没有帮助,从某种意义上说,坏事有时候会变成好事。

第二个,我提出更多的做法。曾经有人说书法家一定要写诗词,要自作诗词。这个问题我今天再说一次,我的主张是书法家不一定要写自作诗词,因为这东西很难,诗词本身是专业门类,你写好诗词也没那么简单,但是,我有一个标准,作为书法家,尤其是作为专业书法家,最低标准是必须懂诗词。你懂诗词,你哪怕读懂古人诗词,他的美在哪里?一首格律诗词,他不仅仅意象美,还有音韵美,还有很多相关的讲究。一首古风诗,他能够把你进入到一个特殊的状况,这个东西,我们作为书法家,必须能够欣赏到这一些。你不懂的话,你怎么去创作一件好的书法作品来?

  记 者:您刚才说您希望写出自己心目中那样的草书,一种大而化之,就是删繁就简,写出那样一种意境的东西,这是您最后的追求吗?

  记 者:其实任何一种经历,它都没有什么所谓好和坏。

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提出我手写我口的观点。当时这个东西很多人讨论,小小范围,书法圈子里头曾经还形成一个小小热潮,当时参与讨论有几十个文章发出来。

  赵长刚:对这个问题我没有更多地想过,为啥没有更多地想呢?以前的时候,我感觉我这个人是非常幸运的,到了今天,从事了这个专业,并且还得到了很多人,或者老师,或者朋友的认可,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我还是非常幸运的。当然这与这个时代有关系,因为现在是个经济发展、文化繁荣的时代,所以有这么多爱好书法的人,并且有很多人从事书法,生活在这个时代感到非常幸运。至于说自己的追求嘛,我感觉到我几十年来,我感觉比较自豪的,或者心里感觉比较坦然的一点,因为这种对书法的热爱啊,因为社会上有些兼职,也做了一些付出,在书法创作上有名气了,其实这是相辅相成的,但是我感觉到心里还比较有底,那就是对书法的这种热爱一直不减,只要提起笔来,感觉到就很幸福,就很舒服,也可以说很快乐的这种感觉,这一点我是非常幸运的。并且只要是一动笔写,就很容易找到一种感觉,所以说有时候我也感觉到,我把书法当成一种享受。并且我感觉到,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不但不减,还在与日俱增。至于说将来能达到一种什么高度,这个东西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因为我也没设计过这个东西。但是每个人对自己的作品,就和每个人的孩子一样,他自己都会喜欢。自然我对我的作品,感觉不好的时候就不写了,拿出去展览的还是相对比较满意的。只是说以前写的现在看不满意,这一点也还好,说明还在进步。至于说将来能达到一种什么高度,那也不是说我了算的,顺其自然吧。

  柯云瀚:对。后来我也是通过高考这条路走出去,在福建省云霄师范学校当书法老师。1982年是中国当代书法刚刚觉醒、复苏的时候,当时还没有赛事,实际上真正有赛事是从1984年开始的。

三、我的展览和书法创作观

  记 者:现在的书家跟古代的书家相比,我们还缺了点什么?

  记 者:当时是我们张海主席搞的“墨海弄潮”。

最后来说第三个问题,关于这次展览,我的一些想法给大家沟通一下。大家已经知道,我的展览分成三个系列,前面二号展厅是第一个系列,这个系列叫畅叙怀抱,副标题是小品镜框和挂轴系列;今天作讲座的这个展厅是我的第二个系列,名字叫放浪形骸巨幅展板与连屏系列。大家一看就知道了,全都是大作品,我想告诉大家,展品大小只是外在形式,在这里,我的分类更多是注重于作品内在的东西。第三个系列在六号展厅,我起名字叫晤对古今,副标题是创作与临摹转换系列。我这样分类,其实不往下解释,估计大家也能猜出来,我的书法追求是什么?我可以坦率跟大家说,我目前的书法创作,主要追求刚才给书法分类当中的第三类,我属于三类分子。我钟情于我的书法,表现我的内心世界,我热衷于用我自己的文字来书写我的黑白世界。大家可以看出来,2号展厅和这个4号展厅,基本上是我的自作诗词,只有少量抄写古人的东西,比如眼前的这件作品,写的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是我抄录古人作品中其中一件,大家如果注意的话,请看我这件作品的下款,下款是这样子:汉高祖刘邦大风歌,其英雄豪杰气概殊难写也,其实这就是我的一句感叹,殊难写也,我觉得汉高祖刘邦这首《大风歌》所体现的那种精神境界,所体现出来的英雄豪杰之气,特别特别的难写,即难以用笔墨形式加以表达。前两天有一位观众在这个地方看展览,我不经意当中听到他在大声评论我的这件作品。他说:我从来没看见过有这样写《大风歌》的,有隶书写的,有楷书写的,行书写的,见过很多。从来没有见过像黄先生这样写的,而且下面还写一句这样感慨的话。他说:很好,把刘邦当年的一种思想,一种气慨,用笔墨形式加以表现,这个思路有意思。朋友们,这件作品也许并没有写好,也许这并不是一件特别精彩的作品,但是我要告诉大家,这是我的一个新的创作理念,是我一个已经实践了很多年的,我的一个当代书法创作思想。我认为,书法的形式,笔墨也好,结构也好,章法也好,笔里的轻、重、短、长、等等等等,一切都是为我的这个精神表达服务的。正是这个原因,大家看我的某些作品,当我写到精神状态到一定的时候,可能出现败笔,一般意义上的败笔,或者用笔不到,或者偏锋等等。这里回过头来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就是大家非常关注一个问题,哎呀,黄先生,我们练字怎么练法?笔是不是不能偏锋啊?是不是不能写怎样怎样?这就回到这样一个基本问题,在我设定的这样一个创作理念之下,书法的一切技法都是为我所用。在特定的时候,我必须严谨法度,必须写得以中锋为上。在另外一种情况下,也许我用破败的毛笔,写出散锋败笔,恰恰是最好的。这个,大家可以到我的作品当中去寻找。比如前面引厅有我一件作品,写我一首诗,是我2004年去广西宜州朝拜黄庭坚的时候,感情非常激动的情况下写的一首诗。我是痛哭流涕,写完了这首诗。然后,这一次,我几乎也是痛哭流涕,写下了这件书法作品,在我的这件作品中,可能有不少,一般意义上的败笔或者问题,但此作的抒情效果是比较好的。展览中,有一位观众告诉我,他在我这件作品前看得流眼泪,深受感动。还有二号厅,有一件作品,写的是春天迎春花:迎春簇簇展嫩黄,摇曳风前妩媚裳。岁岁花开香溢远,今年始觉到心旁。我的这首小诗,那里头有一个花字,大家请去看看那张字,我那个花字写错了。花字草书下方这样有两个折笔就够了是吧?但是我那个花字下边竟然绕了五个圈,折了五下。大前天有个朋友,专门就这张字找我,还与我在这个作品前拍照留念。他很谨慎地给我说,黄先生,你这张字里是不是有点问题,你的花字是不是写错了?我说:是,我就是写错了。朋友们,我告诉大家,就这首诗我先后写过N多张,但我偏偏就最喜欢写了错字的这一张。我跟我的很多朋友,也欣赏到这件作品,我的朋友也非常认可这件作品。我当时的那个心里,当时的感情,就必须是这样欣喜若狂的才好!朋友们,这个时候,你说对与错如何把握?怎么叫作对?怎么叫作错?这已经超越了一般技法的要求。这就是我关于书法创作所想的内容。

  赵长刚:跟历史上相比吧,这怎么说呢?因为现在人的心态变了,就是现在人是浮躁一点。

  柯云瀚:对。

四、现场答问

  记 者:功利?

  记 者:是我们中原书风开始崛起了。

主持人:黄君先生是豪情奔放的艺术家,又是诗人,同时还是一个具有很严谨,深邃思考的书法理论家,特别是对中国书法史书体演变这样梳理,对于中国书法类型特别是创作类型这样分析,大家可以看到您有很缜密的学术思考。我很好奇,当然也很羡慕。我要请教您,怎么样把这种艺术家豪情跟严谨书法,跟学者这样一种工作能够平衡那么好,你是怎么样看待书法家文人的角色,怎么把这样几种角色协调这么好?第二个问题,刚才黄先生讲到,我们当代书法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书法家对时代文化关注欠缺,那你怎么样去理解时代文化?书法应该怎么样帮大家关注时代文化?关注时代文化就是要学古诗词吗?

  赵长刚:功利。人都比较实际,就包括现在我们的考学,去读书,真的说是为了做学问?就是很痴迷于书法,把它当做一种艺术,或者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追求的人是少的,过去人们都叫“书痴”啊,他爱好画画、写字,那种痴迷是不一样的,你不叫他写字都不行,你不叫他读书都不行。现在人真是比较功利的,就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为了工作问题,他不是当做一种追求。我感觉这可能是一种很可怕的现象,很难得能出那种像历史上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我认为是比较难的。

  柯云瀚:对。所以这之前我还得说几件事。我在没有考进大学之前,除了画肖像,还做一些什么事情呢?第一件,县城盖房子,通常要修一个大门,自然就需要一副对联。以前的对联是用油漆写的,一般都是油漆师傅用复写纸写上,然后再漆上去,不可避免都走样了,但是我用隶书,用调和剂,一笔写成。后来大家都请我去写,虽然不是宣纸,但是写得非常多,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有益的训练。第二件,后来的各类的宣传标语的训练。那个年代,小到漳浦县城,大到全国的体育运动会,宣传标语都是直接写在红绸缎上,气球飘了几十米百来米高的那一种,我一个字一二米见方,直接书写。这种锻炼都非常有益。后来就是参加书法赛事。我是1984年开始投稿的,当时福建省《福建日报》首届青年书法比赛征稿,我觉得应该冲刺。我集中了一段时间,写了30余幅作品,挑了其中的两件。当时毕竟还小,好胜心强,觉得在福建应该要拿一等奖才比较正常。不过,自己对投哪一幅作品并没有确定,于是就到漳州、厦门请教老师。老师也分不出这两张究竟哪一个好,就是中堂啊,写郑板桥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这首诗,然后写行草书,大字行草。之后又请教了闽南的几位老书家、教授,他们觉得这两幅不相上下,而且水平很高,获奖肯定没问题。但结果给我评了三等奖。当时我心里不是太高兴,觉得一等奖的那些没有我写得好,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后,只要是全国的稿,我都坚决投稿,要拿奖。记得1986年中国书协和四川书协主办的国际孔明灯会书法篆刻展,我就投稿,行草书条幅,基本上是以草书为主,那一回没有获奖,是入展,全国好像两百来件,当时福建有三件入展,县里的记者来采访我,我的领导找我谈话,给我很多鼓励和鞭策。自然,我也就开始关注当代中国书法的觉醒、复兴! 不过,我主要是选择书协主办、协办的活动,那些商业性的、社会性的,我比较少去投稿。有点一发而不可收拾,获得了不少中国书协这种综合性的大奖, 后来也常想不再投稿了。但是有两个因素,使我不能不投稿,包括这一回的“三名工程”。第一,我三十几岁还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就被选为漳州的书法家协会主席,漳州是一个地级市,我是全省最年轻的书协主席。后来在四十岁左右就被选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官位,但是作为协会的一个主要的组织者,我觉得自己首先是属于这个协会的,其次才是属于自己。比如说我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奖项跟奖牌,但是作为一个地区,对大家的激励,自己要为这个地区、这个书坛在全国摘金夺银,以此来激励身边的朋友,责无旁贷。第二,我觉得作为一个书法工作者,有几个问题是值得思考的,不是为投稿而投稿,一次入展并不难,难的是要稳住入展;一次获奖并不难,难的是经常能够拿大奖的奖牌。要让自己的作品常接受检验。第二个,要使自己的创作能够紧跟我们书法复兴的步伐,必须随时随地密切关注中国当代书法最前沿的创作动态。最好的关注方式,我觉得就是用自己的作品来参与。有个朋友的小孩儿说的一句话,对我一直有很大的触动。他是读供销院校的,后来做保险。有一回我和这个小孩在一起,我问最近保险做的怎么样啊?他就回答道:叔叔,我是做好一百次登门拜访、99次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只要能够敲开一户人家,就有希望。这句话对我启迪很大,所以投稿,我也是做落选的准备,虽然落选并不是很多! 这是一个。有一个退休的老中医说,一个有作为的医生,他不管在什么年龄段,要不断地否定自己的药方。这一句对于我也触动很大,一个作者的作品要经常接受展厅、平台的洗练。只有不断淘汰和检验,依然满怀信心,他的步伐才能够紧跟上时代的步伐。第三个, 当代书法复兴30多年走到今天,我觉得还找不到除展厅之外的其他一个载体能够如此检验一个作者的创作状况,尽管它不完善,还有待进一步提升。犹如高考一样,高考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是现在找不到除高考之外任何一种能够测试一个考生的学习水准的载体。所以我们眼下的这种路径也只有高考这个平台。我非常关注现代展厅,一直在投稿,包括到省书法家协会任副主席、秘书长以后,我也这样理解和对待。当然,现在对于作品的反思与觉悟,自己更加重视在书法的“道”上的才气、悟性、修养,文史哲、美学等,中外的书法现象、文化现象,要有大量的信息;第二,要有思考与辨别;第三,要不断地构建自己的艺术框架和语言。一个书法工作者的道路非常漫长。

黄君:我小时候喜欢文艺,这是一个基础吧。还真是这样,我12、13岁喜欢唱歌,喜欢文艺,我第一个人生理想是想做一个歌唱家。文艺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是进到骨子里面,从小就喜欢,但是另外有一个学习的过程,我的大学学的数学系,数学是缜密思考的训练,我也感谢过去数学老师训练我的思维,相对来说比较严谨一些,我想这个也是需要的。

  记 者:我觉得随着您年龄的增长,您对书法的这种热情和激情包括各种灵感好像也越来越多了,是这样吧?

  记 者:我觉得您是一个特别有历史使命感的书法家。

第二个问题就是关于当今书法家文人怎么体现的问题,我想是这样子,必须懂诗词,这是我对书法家基本要求,因为书法家书写汉字,这个汉字不是单个汉字,就说是单个汉字,陈寅恪先生还说一个汉字就是一本书,也得懂。懂诗词,懂诗文呢,懂古典文学,光说诗词还不够,应该延伸,是一个书法家你要写这些文本,你必须能够理解文本,从这个角度来说的。

  赵长刚:其实,人很难得在精神上有追求,当你精神上有这种追求的时候,你就感到生活很快乐,很充实,甚至感到自己很年轻。这一点我认为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兴奋点,有的人爱好这个,感觉到兴奋,有的人看那个感觉到兴奋。但是搞书法的人,他一定对与书法有关的事很容易兴奋,他很容易使自己达到一种很愉悦的感觉。比如说看古帖,包括看书法以外别人的一些手稿啦,你看了就感觉到兴奋。自己写字的时候不用说了,因为你爱好这个东西,拿起笔来就感觉到很幸福。

  柯云瀚:一个人,不管在任何时代,他不是生活在宝塔尖上,他必须从画室走向户外,从自己的个人圈圈走向生活,走向社会,他的空间才是广大的,才是健康的。与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对比,以前的书法没有像当代书法这样,党委、政府,包括社会各阶层的广泛关注,这是当代书法长足发展的最重要的社会基础和政治基础, 我们只是在此基石上添砖加瓦。现在党中央高度重视文化,特别是十八大以来,包括这之前的改革开放,都非常重视文化建设,而且把文化强省、文化强国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文化提升的国家发展的方略来对待,这个高度是够高的。一个书法家,他的成长,离不开政治,离不开我们民族文化土壤的滋养,如果离开这些,一个书法家的成长就非常困难。所以,作为一个文化人,他必须要有一种回报社会、感恩社会的这么一个思想和实践。应该力所能及地多一些担当。在书法上的担当,我觉得比如说像我,现在叫做,说粗一点,就是屁股指挥脑袋,我现在第一想的就是如何想方设法把福建的整个书法事业,推向前进,这是我目前的第一担当。第二担当,作为一个书法工作者,责无旁贷,要在这种改革开放的大好的文化背景下,把这种传统文化不断地继承并弘扬推向前进,为当代书法的复兴与发展添砖加瓦。在自己不断提高书艺水平的同时,要带动身边的人,带动一个地方的人,来共同交流、探讨,推进一个地方书法的发展。我觉得应该有这种情怀,要有这种情结,否则的话是有点不可思议了。我们要面对传统,要紧跟当代,要树立书家本身的这种艺术构建,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如何找这个结合点,来提升自己,来辐射别人,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如何体现当代性的问题,是不是一定要写诗词,这个我认为不一定要写诗词,我刚才就说,书法家要懂诗词,但不一定要写自己的诗词,你不能写没问题,你懂古典诗词,你在无数古典名篇里头,挑选你最能够展示你心灵的东西是可以的。怎么体现呢?我这样说,第一,如果能自作诗词,最好,这是最妙的。当今有一个很重要书法家,大家不太注意的,刘征先生,他是大诗人,他的自作诗词随手写出来,很能够体现当时那种状态,非常好。我有一个习惯,我写诗词和学书法是同步的,我20来岁开始就同步进行,我现在也一样,形成一种习惯,我更愿意写我的自作诗词。毫无疑问,我的诗词肯定没有李白杜甫那么好,但是,我的诗词记录的是我当下的生活,我记录的是火热的现实,我想,打个对折的话,我还是愿意写我自己的,相对比古代优秀诗人诗要次一点,我愿意写我自己的,因为这是我一心流出来的东西,更容易表达我的心灵世界。大家注意到,我这个作品里头我也写古人的东西,写古人的东西我提出一个要求,必须进入作品,你连作品都还没理解,那就是抄书。抄书匠不能叫书法家。

  记 者:您很享受书法吗?

  记 者:您现在找到这个结合点了吗?

进入现代的元素有很多,当今时流当中的一些重要话语,一些有代表性的文本,都可以进入 创作。大家注意到,我这一次展览当中,就有这一类作品。比如这一件《中国梦》,这不就是当今的强音吗?咱们中华民族正在努力实现中国梦,这件作品是我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一个活动现场创作的,我认为这个完全可以写,大家也可以写,当然,你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我在二号展厅里还有一件写了李克强总理九字格言,我还不止一次写这个内容,我记得我写了好多遍,我特别喜欢李克强总理这个九字格言,行大道、民为本、利天下,这真是天下的福音,是中华民族的福音、强音,为什么不可以写?我看这比写远上寒山石径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是不是?我认为这就是记录现实的一种方法。基本归纳起来,第一,从文字、文本上需要考虑;第二,在作品形式上需要考虑。我的作品遵循一个目标,就是三合一,心灵世界、文字的文本,笔墨的形式;我的心灵世界和我的书法内外形式,我追求三者的完美统一。此生无多能,只想做一个纯粹的书法家,我心目中纯粹的书法家,就是这样一个角度来理解。我今年52岁,希望我的生命能够比较长,我今后还会为此不断努力,也许今后还有更精彩的作品。我想应该是这样。

  赵长刚:对,应该是这样。所以说我是感觉到,人有这么一种爱好,有这么一种追求,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感到寂寞。有的人到了晚年容易产生孤单和寂寞。我认为搞书法的人,有这种追求的人,他不会有这么一种感觉,他肯定一生都是快乐充实的。除非身体的原因,那是另外一个情况了。但是即使是那样,精神也是很幸福的。

  柯云瀚:我还不敢说,但是我非常努力。

听众提问:您从一个很普通的数学老师走到今天如此高造诣,是什么使您达到今天这么高造诣?

  记 者:介绍一下您书法作品的特点?

黄君: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不知道怎么走到这样一个地步。或者可以这么说,中国文化伟大的感召力把我迷住了,真的是这样的。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练字,不知不觉就通宵不眠,我也不觉得累。这个中国书法,我经常跟朋友调侃,中国书法比鸦片还要厉害,我没有吸过鸦片,但是凭描述的感觉来说,中国书法对人的精神吸引力不逊于鸦片,这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我记得我在开幕式发言时说了四个感谢,其中第二个感谢就是感谢伟大的中国文化,是因为中国文化伟大的力量把我吸引住了,所以我就沉浸此中,我愿意把我的精力放在这里,慢慢就走到今天,就是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自然而然的。

  柯云瀚:我觉得现代人喜欢提什么“主义”,对这些我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是作为一种艺术现象,提“主义”也未尝不可。我的古典情结特别深。随着时代发展,我读完中学之后,改革开放开始,大量的出土文物,字帖,电脑的发展是铺天盖地的,古人没有现在字帖这么多,出土文物那么多。王羲之这样的书圣,他如果看到近百年来出土的这些文物,包括他生长的时代之前的那些出土文物,我觉得他写的可能都不止《兰亭序》这样的水准,还会更高、更加精彩。现在信息条件太好了,古人没有我们现在的学习条件和信息总量,我们这个时代太值得关注了。如果不关注这些信息,一个书家要进步是挺难的。记 者:那么“新古典主义”您是认可的,那么这个“新”指的是什么呢?

提问者:我喜欢画国画,对字没有太多感受,但是最近对字我突然有了非常深的感受,这个字因为中国书法,他有一个形式美,形式美我感觉粗细、干湿浓淡非常美,我非常受感动,但是您刚才讲书法形式美以外,还有一个精神内在之美,这个怎样把握?另外,请黄老师评价一下毛泽东的字?

  柯云瀚:我一直在理解新古典主义,它的基石是古典,就是我们今人必须向远古的、大师级的、传世的经典之作学习借鉴,无条件服从古人。这是第一。第二,要感受当代,把握时代发展的脉搏。我们虽然不是作家,不是画家,但是书法家的情感、情怀和思考,一定要感受生活,感受时代,把时代最鲜活的展厅信息,审美理念,融入在古典的血脉之中。第三,古典的也好,当代的也好,必须通过自己的思考、判断、选择、总结、梳理, 最后表达出来。现在还不属于出大师的时代,现在是处在通往出现大师的道路上。我们都是铺路石。能够代表时代最高水准的是以后的事情。当下这种探索,对古典的思考与反复,对于时代的体验,用自己的线条与构建去表达这种探索,还是不成熟的。比如说你刚才提到的这种尚法、尚式,或者是尚情,不是我们当代人讲的,应该由后代的人来讲,可能比较接近理性。

黄君:形式美他是一个大的相对的概念,我所说心灵的美,精神的美,包含在形式美当中的,如果要具体来说,精神的美怎么样体现的话,我可以提醒你注意一个现象,中国书法和绘画他是同一个源头的东西,他都讲究笔墨,都讲究形式构造等等,但是中国画和中国书法如果说要有区别的话,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就是,中国书法里头,他的点画是有顺序的,是有笔顺的,书法里头点画的进程其实就是音乐当中的音符的跳动,也就是舞蹈家那个舞蹈动作的流程。正因为这个特征,所以中国书法具备了表达心性基本条件。刚才你有一句话说得好,所有的艺术都是心灵的表现。我进一步指出,都是精神的载体。所不同的是,不同的艺术门类,采用了不同的形式,利用了不同的材料,选择了不同的对象。那么中国书法他采用一个非常特殊的对象就是汉字。汉字是有笔顺的,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正因为这样,草书他就是一个流程,从头到尾。所以孙过庭说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就是这样。你一笔下来这一篇就定了,一点就定乾坤了。草书的作品,不同的心情你写作品的时候,你自然表现不同的审美,这个中国古代有许许多多优秀作品为我观点作证,我的观点不是空穴来风,都是根据中国历史一种分类,我就回答你这样问题。他是可以感受的,至于说怎么样才能够悟到这个东西,我只能告诉你两点,第一,还得经常去磨炼,你得经常写,要用很多实践;第二,古代经典你可以慢慢进入,跟古人多一些对话,你自然理解到哪里是古人感情冲动的时候,哪里是感情很优雅的时候。这个我有很亲切的体会,但我不是故弄玄虚,有时候艺术这个东西,可以感知,你可以去感知,你的眼睛能看得见,但有的时候连我也没办法说的特别清楚,这是中国语言,一切语言的特征,言不达意这个说法确实存在,我只能这样回答你。

  记 者:但是有些人说,书法应该紧跟时代,与时俱进啊,您追求的这种书法也是希望能够有当代的这样一些印记在里头,那么当代书法它的特征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还有毛泽东书法的问题,毛泽东书法我首先肯定,毛泽东同志是我们当代一位很了不起的书法家,他不仅仅写草书,其实他的小楷写的非常精彩,他的行书也写得很美,他的书法更多是吸纳了晋宋之间的优秀的传统,而他楷书跟明代人有一些东西有非常密切的关联,这个细说话就多了。我的观点,毛泽东是很优秀书法家,很了不起的书法家,他的草书独具一格,在中国草书历史当中他有他的地位,我有一组诗叫《草书名家集咏》一共挑48个人,写了48首诗,毛泽东是其中一个。

  柯云瀚:我觉得,现在体现的特征,一个是边缘化特征,边缘化特征就是说书法不管哪一种书体,它再也不是白纸黑字,一幅作品当中,不同材料的介入,不同规格字的介入,不同书体的介入,不同节奏的介入,不同水分、墨韵的介入,这些都反映了它的这个边缘性。现在,某一种书体要超过哪一个时代,很难,它就是说很花哨,必须是多元的、边缘性的,有人讲“破体”,比如说楷书不是楷书,是行楷,隶书有行隶,有行篆等等,它就是体现了一种边缘性。现在要靠纯而又纯的某一种书体,或者样式,来表达作品的专业水平,可能比较困难。这是我们不及古人的地方,这是第一。第二,我觉得“短、平、快”的特点也非常突出。就是说一看还可以,就是视觉效果,这是短时间内一看还可以,再看,不一定可以。如果用我们现在的话,以前的评画有三个状况:一看可以,再看不行的为下品;一看还行,再看很好,为上品;一看一般,再看还留得住,为中品。现在存在的作品,为了追求视觉效果,乍看可以,它就在几秒钟、几分钟内,调动各种因素,包括材料、色彩的因素,来搅乱评委和观众的视线,掩盖他专业上、书写表达上的短处。有如歌星,他后面必须要有舞蹈,还有焰火,包括锣鼓声,一起来,实际上他唱得不那么好。

听众提问:您今天给我们表达您的书法立场,而且您说书法家首先是文人,您又提出这样要求专业书法家得懂诗词,其实我在一年前就看过一篇文章,张学群先生,他谈到一个市长书法家还是书法家市长的问题,而且我在广东的时候,中山大学陈永正老师,他说过他是一流的诗人,二流的学者,三流的书法家,您现在也在用自己诗,自己词写自己书法,您提出 我手写我口,所以我也想请您为我们解析一下就是在学者、诗人、书法家三者当中您是如何权衡的?

  记 者:我觉得您主张的,其实还是要回归书法的本体?

黄君:您刚才所提到两位,张学群和陈永正先生,都是我非常熟悉,也非常尊敬的我的同行,陈先生我从来当老师来看,他是著名的古典文学专家,张学群先生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书法家。至于你提到的学者、诗人、书法家三者之间的身份,其实我老实跟你说,我从来就没有想到我有这么三个身份,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这是现在朋友们给我加的,这个不属于我。至于这种状况如何形成的?刚才提出一个道理,这是自然形成的,我只能说,我喜欢,所以我这样做。当然,也有一些具体的原因,比如我的早期,我有一位恩师詹八言先生告诫我,书法家如果你要是随便玩玩随便写,写点就算了,如果真正想做有价值的和有用的书法家,必须做学问,必须懂诗词,这个话不是我说,我的老师早就这样告诉我,我也照这个话来做,这也许就是我今天状态的原因。但是我从来没有把自己限制说,我要做诗人,我要做什么,没有,不是这样子。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很好,我喜欢,所以自然走到这样。到今天,我也很清醒的知道,我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我提出来,我愿意做一个纯粹的书法家。

  柯云瀚:要回归书法的本体,回归古典,同时要表达当代的正大气象。我的作品比较喜欢把王铎、米芾、李邕、颜真卿,南北朝墓志铭,包括汉代的隶书,这些所有的艺术元素都整合起来,表达高难度动作,有正大的格局、正大的气象,有庙堂之气,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雕虫小技、胡乱拼贴,为了一时满足观众和评委的,如昙花一现。现在能领风骚几十年几百年的这种作品太少了。书风有的几个月、半年就过去了,有点像流行服装。我们必须思考,事物总是在对比中不断趋近于理性。

  记 者:所有的创新,应该是多包容和宽容。

  柯云瀚:对。假如我们没有这种宽容的眼光和态度,去对待这些文化现象的话,我们是难以走向成熟的。对一种新古典主义的表现,我个人的理解应该是这样的。当然不是说我就写出我们时代的代表性的东西。我们离古代还很远,离时代精神比较近。离后人也是远的。所以要努力让自己的作品跟昨天对话,跟今天对话,跟明天对话,这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记 者:那您觉得这个时代的精神是什么?

  柯云瀚:我觉得必须是壮阔、奔放、雄强,这个应该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本质的东西,犹如大唐那种气象。正是有感于这些,所以我自己一直努力在表达,但表达得还不充分。我将矢志不移,不断感受古典、时代和个人的时候,不断充实、完善这种思路与框架。

  记 者:五种书体的表达,其实都不是一样的,比如说草书,它是很狂放的,楷书是非常的精致和隽秀。那么您五体都能掌握的话,那您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很多人说选择草书,因为特别需要这样一种书体来表达自我。

  柯云瀚:我是这样考虑的,青少年阶段,主要是考虑“通”,解决通这个问题。现在要逐步收。以前是放,现在要收;以前是“通”,现在要“专”。比如说我现在应该说主要突出行书,以前所学过的那些草书、隶书、楷书、篆书,都作为滋养我行书的不可或缺的部分。我是这样来理解跟对待的。我说写了大半辈,能够把一种书体写好了,表达自己的一点东西了,就相当不容易,实际上非常难。这是书法规律使然。

  记 者:喜欢行书的什么呢?

  柯云瀚:喜欢行书的主要是以“二王”——王羲之、王铎,包括米芾,包括李邕、颜真卿,这些为主要元素。周俊杰老师,他给我写过序言,叫“柯家法”,我说惭愧,实际上真的这些都是探索。我的思考还不是很成熟,所以这个路还很长。有点像开车的人,我觉得这个公里数是远远不够的。一个开车的人,不轻易说自己的车开得很好。我们一个书写者,真的不能轻易讲自己的字写得很好,路子还特别长,不仅有技法、笔法的问题,还有入道,这才是无底洞呢,涉及到品格、气质、风骨、意境、境界等。

  记 者:书评家对您的评价说,一个南方人写出了这种雄浑、苍古和奔放。

  柯云瀚:不敢。

  记 者:按理说南方人应该写那种小桥流水,但是您的字确实呈现了这样一种气象。那么我下面问的问题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些,我觉得这些东西还都属于技法层面,那么一个真正的大家,他的技法层面和精神层面,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柯云瀚:我刚才可能也有提到这个,实际上我现在更关注是一种思考,把这种对艺术的思考、对生活的思考、对时代的思考,对古典的思考,怎么让结合点找得更加准确。一个作者,他表达的究竟是一种什么走向,是一种开拓型的、开放型的思想跟理念呢,还是一种不偏不倚的中庸的走向呢?我觉得这一点还必须要提高自己的思想水平,思考的质量。比如说阴阳学、哲学、美学,这三个主要成分直接影响到作者的思想。我现在是努力找到这种哲学、阴阳学,包括美学的结合点,实际上应该再继续往这阔大雄浑、正大奔放,同时要蕴含着内敛的、虚无的成分。这个应该是道的问题。西方的美学具有他们西方的东西,不能生搬硬套或简单化,用西方的美学来诠释中国书法。但是它有借鉴意义。比如说它对现代艺术的思考,对后现代的表现,跟我们的展厅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只是单单考虑阴阳学和哲学,不关注、不融入西方的这种东西,你的作品要表达时代精神,还是不够的。西方思想是启迪,是光芒,与中国的阴阳学、哲学,有的东西是共通的,它并不矛盾,只是我们怎么去理解跟对待它。实际上就是一个未来美术、未来书法跟当今书法的关系问题。我觉得,假如我们没有关注西方的美学,我们的作品不管是思想方面,还是技法方面,要跟后人进行对话是比较困难的。要相信我们国门打开之后,中西文化的融合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在这个理念上,思想根底里面,不能太守旧,不能太简单地排斥,在思想上必须要有这根弦。在情感上,对古典、对当代,对个人的这种情感,它必须又是民族的。日本人对汉字书法就很有研究,做很专业的研究,通过书法,能够窥探艺术家书写情感、思想和表达。我们中国的当代书法,不能停留在展厅这个层面上,一定要向“道”回归与深入,道才是最难的! 书法作品应该以书法语言、技法为桥梁和纽带,直接深化到作品的思想情感内部去,让人体验你要表达的是一种什么情感。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的作品难以跟古人对话,难以理解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那种悲伤。艺术从根本上讲,还不是理性,更多的是感性,感性才是艺术作品的生命。

  记 者:我看到您写的一些资料,您说这辈子结缘书法是自讨苦吃?

  柯云瀚:因为书法,我也为此付出了很多,怎么说呢,这个实际上是有故事的。我可以举一些例子,比如说我长期从事党政部门的工作,有时候是在领导岗位上,我当过两个县的常委、宣传部长、教工委书记。因为会写字,当时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可能人家看我们是文化人,来从事这个工作合适,所以这个书法,它是使我们走向党政部门的一个很重要的依据。因为我们现在进入的渠道太多,我们作为一介书生,也不会通过其他渠道来走上领导岗位。所以要感恩书法。当然,在基层工作,也经常很尴尬的。你不能太张扬,写字被视为异端,你是利用业余时间,人家去娱乐、去休闲的时间,把它整合起来,自己读书写字,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太张扬!太张扬人家讲你不务正业。我以前主管宣传工作都是全市前三名,即便如此,却常常被说这个人不务正业,没有把很多心思和时间放在宣传部长这个岗位的工作上,有点“荒了责任田,种别人的地”这个感觉。在基层搞工作,因为有此特长爱好,很少有时间和精力去与同事或者下属沟通,无形中会变为另类,好像整个生活、工作的背景跟我们有点脱节。酸甜苦辣,个中体会!比如说我任协会的领导,就要宽容,要有博大的胸怀,为了组织、为了一个地方书法的发展,不能够耍态度,否则关系就会紧张,从而影响协会工作。所以更多时候我必须委曲求全,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大的耐性、用多种方法和渠道与各方面进行沟通,消解偏见。所以我觉得有时候很委屈!投身书法的代价非常大,要有家庭的支持,朋友的支持。尤其是家属的支持非常重要。因为书法,因为工作单位需要,我要调来调去,调到其他县、其他地区,现在到省城来,夫妻基本上是处在两地分居状态。没有老婆的支持和鼓励,我是做不到现在的。比如说五年前,我在漳州文联当主席,当时马上就50岁了。省文联要调我到省书法家协会当秘书长。我老家漳州是闽南,福州是闽北,距离三百公里,着实困难。每到关键的时候,没有家属真心实意的、满腔热情的这种理解跟支持,即使像我有一点小小的社会地位,要走这一条路,也觉得特别艰难。有时候想想自己,多少孤寂的时光,人家可以在老婆孩子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人家可以在歌厅、舞厅尽情地舒缓放松,我们则不行。为了这份担当,不行,为了把字写好一点,不行。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缓脚步,不管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还是在做好地方协会工作的道路上,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使自己减负。所以我觉得实在工作很难,要写好字也是相当之难。

  记 者:为了这个书法,我觉得您也是付出了特别多的别人体会不出来的这种艰辛,但是我相信,您的书法是伴随您一生的,您将来可能退休了,书法还会一直跟您走。

  柯云瀚:对,伴随我生命的全过程。这辈子跟书法结缘,离不开书法,而且

  这种情缘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记 者:那您希望自己的书法最后达到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

  柯云瀚:我个人来讲,人生迈进了五十大槛,必须对所有的功名利禄要非常淡然。这个淡然应该是对生命、对艺术的感悟使然;再者自己真正要入道,实际上要很平静,才有可能更好地入道。我非常羡慕人家退休的状态,没了这些工作上的挂碍,心无挂碍。我有时候自己出门几天,都有所挂碍,主要还是工作上的相关紧急事务颇多,诚惶诚恐,唯恐有所疏漏。如果说我退休了,云游天下,有人问我的生活状态,我说我老来流浪,从闽南到福州,我说退休之后多好,无牵挂,我就从福建流浪到福建之外,省内到省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可能入静,现在还不怎么入静。

  记 者:我觉得去云游的时候一定会带着您老伴。

  柯云瀚:肯定的,我要把我的家人带着一起玩。我欠他们的太多,以前把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书法上,现在要与他们共享书法之乐、天伦之乐。如果将来退休了,时间更多了,可以属于我自己了,真的遂我心愿,从个人角度来讲,我更希望这样。但是从工作的角度来讲,可能不能散淡,如果散淡,福建就可能受影响了。我现在非常关注福建在全国的位置究竟前移了几位,福建现在有团队精神,有敢拼会赢精神。福建在全国的位置由原来的中游偏下,经过近年的努力,已经处于中游偏上。最近中国书协搞的国展,我们已经跃居入展数全国第二名,与河南并列第二名。浙江是第一名,获奖数是全国第一。这对我们是一个激励,对我也是一个鼓励。所以我非常急切地、非常热忱地盼望福建这只船走得更快,走得更好,千万不能散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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